針針的思念織給了你。

 

 克里夫瓊斯(Cleve Jones)與「名冊計畫愛滋紀念被單」的故事

  紀念被單是這場宛如瘟疫和戰爭的災難中,所發生過的最奇特而美妙的事物之一。突然間,整個國家面臨了挑戰--一項大家互相支持並彼此協助以渡過難關的挑戰。這場廿十世紀的傳染病,一無是處,但人們回應它的方式,卻有許有令人叫好之處。我們目前努力要做的,便是透過單純而簡潔的訊息來打動人心,這個訊息便是:這是關於生命和死亡的故事。我們將顛覆全國的人心。藉著呈現這些美麗的被單,我們正逐漸改變人們的態度。愛滋病是可怕的,它摧殘人們的身心,它是醜惡的;但有了這些紀念被單我們可以藉由新的方式來感動人們,讓他們敝開心胸,去了解這些已逝者生命的價值,而不再對這個議題漠不關心。

  克里夫瓊斯
「名冊計畫愛滋紀念被單」創始人

  1992年2月20日,克里夫瓊斯(Cleve Jones)提了幾罐噴漆、幾片印刷底版和一張白色床單,便在他家後院做起紀念被單,紀念四個月前因愛滋病去世的摯友馬文費德曼(Marvin Feldman)。當時,對縫紉一竅不通的克里夫而言,「紀念被單」只不過是個模糊的概念而已。「那一整個下午,我滿腦子都在想著馬文,」里夫回憶道:「我回想起,我們為什麼會變成最要好的朋友,為什麼我會愛他如此深切。當我完成被單時,心中的悲傷退去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著決心和圓滿的感覺。」

  能想到以被單來紀念馬文,克里夫特別感到安慰。他說:「與壽衣或墓碑不同的是,從被單上你看到希望,對於絕望是他最大敵人的人來說,紀念被單更形重要。我真的相信對我們而言,最糟糕的事情莫過於絕望,莫過於停止生活,停止愛、停止戰鬥。」

  克里夫知道被絕望擊倒的感覺是什麼。到1984年,他的朋友幾乎都死於愛滋病,或因愛滋而患病在身。「顯然地,當時我正處於受創最重的中心地帶。」克里夫說道,他在舊金山著名的同性戀地帶──卡斯楚區(Castro District)-已居住了十五年。「我不只失去朋友,也失去社區內熟悉的面孔──公車司機、店員和郵差。對我,卡斯楚街形同鬼域。當我沿著教堂街和尤瑞卡街之間的第十八街行走時,只消望望這八條街區的屋宇,知悉那許多窗戶背後的故事,便覺得自己蒼蒼老矣!夏恩死在那堙A那堿O艾倫去世的地方,巴比生前的最後居所在那邊,那堳h是葛雷果往生之處,吉米是在那個房子堻Q診斷出來的,而艾力士則從那屋堻Q轟出門……」

  馬文在1986年去世的時候,克里夫幾乎痛不欲生。他說:「我開始相信,這一切是無望了,每個我在乎的人,都將死於愛滋病,我失去了幽默感,也喪失了反擊的能力。」

  隨著「名冊計劃」(The NAME Project)的推動,他的往日活力再度被喚起。「我曾經變得麻木不仁,」他回想道:「如果每天都有你認識的人去世,你能怎麼辦呢?你只好試著不去感覺,不去回憶。但是我不想忘記馬文費德曼以及其他所有死去的朋友,他們是我生命的一部份,我愛他們,我不要遺忘他們,我得為自己找一條出路,讓那些回憶和珍貴的事物不致於沒有依靠。」

  教友派(Quaker)的背景與多年從事政治運動的經驗,對克里夫籌備「名冊計劃」,助益不少。高中時代,他在鳳凰城便已開始接觸男同性戀權益的政治議題。1972年高中畢業後,他向姊姊及任教於亞利桑納州立大學的雙親,坦承自己是個同性戀者,然後移居舊金山。在那堙A他是一個十八歲的鼓動群眾的社運人士,協助策劃男同戀爭取尊嚴的午夜遊行。他在舊金山州立大學主修都市研究,同時是舊金山行政官哈維米克(Harvey Milk)的助手。米克在1978年11月27日被殺身亡後,克里夫協助舉辦每年在市場街的燭光紀念遊行,後來他成為當時州議員,而今是舊金山市長的亞特艾諾斯(Art Agnos)的法律顧問,為期五年。

  1986年4月,在探討舊金山對愛滋病蔓延之因應情況的「60分鐘」節目中,他對全國觀眾表明他是愛滋病毒感染者,他說,他想要幫大家掀開愛滋病的神祕面紗。

  四個星期後,他在薩卡曼多住處附近遭兩名男子刺傷背部。在之後三個月的復原過程中,克里夫得以有時間思考許久以來一直縈繞腦海的念頭──籌組紀念被單活動。有些朋友認為這是個病態的想法,有些人則認為這根本行不通。然而,當1987年5月麥克.史密斯(Mike Smith)加入他的行列後,事情更有了眉目。他們在全國各地宣傳愛滋念被單的計劃,並且迅速獲得熱烈的回響。數百面被單布片陸續抵達,等著與克里夫那面為馬文費德曼製作的布片,一同縫製成一體。

  「紀念被單幫助了我,讓我不再對這社會冷嘲熱諷。」克里夫說,「我過去一直非常在意自己所受到的傷害和痛苦,以及一些可惡的人所造成的影響,而紀念被單卻讓我相信,所有人確實都有非常良善的本質;憤怒、急躁、爭吵,都是可以接受的,最重要的是,不能放棄人。」

  克里夫提到一些父母在為他們的孩子哀悼的同時,卻也必須面對街坊鄰居的排斥時,他說:「這簡直是罪惡!知道紀念被單正逐步展現在那些人眼前,不禁令我感到訝異。我喜愛這紀念被單,因它的純潔、無暇,善心人士和能夠領略其中真意的人,紛紛如花開般地綻然而現,投身其中;因此,每個環節的工作,最後都變得教人振奮。」

  自1987年7月起,克里夫便致力於「名冊計劃」的推廣,在無數次的訪問中,他試著透過紀念被單教育全國的觀眾關於愛滋病的知識,關於悲傷的經驗,以及創作紀念被單背後同心協力的精神。他說:「一群人聚在一個房間堙A其中一位是接線生,一位做的是文書處理,一位是舞者,還有一位在當服務生,然後你要他們想個辦法展示十噸重的被單;一個鐘頭後,他們歇斯底里地笑著告訴你,他們想到好法子了。這簡直不可思議!」

  「愛滋紀念被單是我有生以來做過最棒的一件事。」克里夫說道。在他辦公室的牆面上,標示著一段引自德瑞莎修女的話:「人世間有一道光芒,是一股撫癒心靈的精神力量,它比任何可能的黑暗都來得強大。有時候,我們被太多煎熬和苦難矇蔽而看不到它;然後,突然間,因一群平凡的生命以非凡的方式回應了他們所聽到的呼喚,這股力量,於焉再生。」

  「我們的社會和理想,會度過這場劫難。」克里夫瓊斯預言道。「到時候也許我已不在人世,但我們一定會戰勝愛滋病。」

資料提供:
美國「名冊計畫基金會」The NAMES Project Foundation
摘譯自The Quilt, Pocket Books出版